第一百四十一章 众生皆苦

只过了三天，张小凡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，除了自己和好友林惊羽之外，整个草庙村的村民在一夜之间全部失踪，幸得高人所救，拜入天下第一修真门派“青云门”，当真是出人意料。

然后二人分了开来，林惊羽被龙首峰首座苍松真人看重，守收为弟子。而他却被小竹峰的老大田不易带走了。

结果一个月后，又有消息传来，消失一个月有余的草庙村民们，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家床上。至于之前发生过什么，却是一问三不知。

虽然事情诡异，但徒弟已经收了，又哪有拜师一个月又给赶下山去的说法？

虽然张小凡小小年纪，不舍离家，但看到父母期望的眼神和那位一面之缘师父的嘱托，还是毅然和好友林惊羽呆在山上安心修行。

至于某些人一脸懵逼，偷偷调查事情的原委，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
……

当青云门弟子张小凡时隔一个多月第一次回家探母的时候，杨易已经身在河阳城。

青云名山秀丽，有正道领袖青云门坐镇，兼之灵山福地甚多，自古便是正邪佛魔往来交织之地。

河阳城依傍青云，繁华秀丽，并非无因。

杨易落在这城中之时，莫名的心中一念而起：“我为感应众生而来，却一直高高在上，不为众生之念所执，今日不妨混迹众生一回。纯以感应，知众生苦乐！”

便舍了本相，化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和尚，沿街赤足走在路上。

河阳城乃是府城，一应繁华之事具有，杨易穿行于往来行人之间，衣衫富贵者有，青衫文士者有，乃至有法力的异人也遇着了两个，但他这般依着本性而行，最终渐渐还是和那些穷苦百姓汇作一炉，渐渐和衣衫干净者分开。

初时还能见到一丝昂然之气，纵然衣衫褴褛仍自有气度，眼见着不凡，到了后来感应的人心越来越多，反而气质归于平凡，一双老眼几如昏花，再不见之前的飞扬神采，却和身边的穷苦人渐渐合拍，再不把他视为异类。

踩着浊流，淌着污泥，杨易中途还随手做了几笔看相摸骨的生意，如今他这般，自然不会引来一些有眼力的富贵人，多半是一些出工的婆子，值得也就是几个铜板。

中途还因为算人家“七苦八分的命，中年丧夫，老年丧子，冬日与人洗衣，风湿入骨，三年后每逢湿天便会痛上两个时辰，家中七分薄田种菜，年底就要抵债，命主贫病交加而死！”差点被人追打，虽然他算的不是“贫病交加”便是“病饿而死”，少有几句吉利的话，但还是有人出于善良或是实诚，给予他算命钱。

后来杨易几乎学精了，每次都是先要钱，才批命，他也是凭本事算的命，如何能让人空受？

这点钱也不够住正经的客房，好在与他这般的人不少，街角便有一处五文钱就能住一晚上的地方，那处就是个窝棚，勉强能挡一些风，来来往往的，还有些暗娼做生意，把做工的苦力汉子拉到旁边去，略微遮挡一下便是一桩生意。

杨易如今身在之地，方圆万里之内人心变动无不被他元神感应，人心繁杂，欲念妄念，什么没见过？但真正处于这人间卑贱之地，感应着这随意一处人间的苦乐，却是并未有过的。

元神如一面镜子，忠实的反应着周围一切人的心念，旁边一位暗娼便是在思念自己曾经有过的一个孩子，她将他放在一处善堂的门口，如今很是想念，看她满脸皱纹，牙齿枯黄一般的样子，绝难想象她才三十虚岁。

撑着做生意的空隙，她能偶尔想象一下自己孩子过得是如何的日子，最美妙的想象，是大户人家收做了小斯，最胆大的想象，这刚刚有一点图谋就被她自己打消的念头，是有一对无子的夫妇……她想到这里就自己忘了这个念头，似乎连奢想都不敢。

至于寻回自己的孩子，她是万万不敢的，纵然偶尔微微鼓动了内心的一点妄念，这个念头也从未真正占据过她的脑海。

杨易默默起了一课，算这个女人的至亲血缘，卦象显示，就在城外乱葬岗中。

旁边的这位苦力劳夫，心中正盘算如何还债，年前葬了婆娘，如今还欠哥老会两吊钱，他是入会的兄弟，故而能欠到现在，但每日的工钱也要上交小头目三分之一，但实际要交一半，不然就会被分到最苦累的活，至于不入会的外地人。

他还有一个挣钱的活，就是毒打那些不入会跟他们抢生意的，手狠心黑的都受到了青眼，加入了会里的打手之中，每个月能多得两吊钱，只是打人要花死力气，手底下没有人命，便会受到嘲笑。

原本他向来不乐于做这些狠毒的事，但是再欠下去，工钱连利息都不够，这般想着那个苦力就考虑着，还是狠一些罢。不然钱还不上。初次拜大哥如果能显得心狠手辣一些，便会受到器重，安家费能有十吊。

船上的水手、拉船的纤夫、还有最普通的庄稼人，佃户……无数人的心心念念，随着元神的反映，倒映在杨易的心湖中。

“天魔不用自己乐具变现，而利用下天化作，假他之乐事，自在游戏，故曰他化自在。”

此时天魔感应众生，却非闻得众生乐事，只有种种苦难，诸般业障，及中土、西域、南荒等等一切诸国，数十亿众生种种挣扎，排山倒海一般袭来，有情众生无量杂念，第一是苦，凡悲、怨、恨、憎、怒等诸心念，皆化为种种愿。

“原来天魔也有愿行么？”杨易竟然无言。

“天魔利用下天化作，假他之乐事，自在游戏，故曰他化自在。但如今人间尽是怨，愁，苦，悲，这般愿力诸神魔能用，我炼制法器能用，但偏偏我的元神不能用，纯净之念力，应该在圆满，安静，喜乐之法下诞生。”

“所以佛门采取的念力，应有慈悲美好的祝愿。果然是佛魔一念，魔佛之间的关系，比我想象的更深！”杨易看着元神反应的众生心念，不禁默然。

“我佛的慈悲，便是在无路之时，给你们最后一条路罢！”杨易在手上的钵盂中弹指一点，忽有一点佛光化为一个虚幻的世界，演化无数和平繁荣，此界乃是曼荼罗胎藏结界神通所化，一切法度出于杨易，算是他能营造出来，最喜乐，最和平的世界。

一个杨易能做到极致，让人无忧无虑，没有苦难的世界。

将此界塑造完毕后，以此世无量煞气魔念添补，生生将这一点神通演化的世界，真正开辟出来，虽然不过是一处念力所化的念界，但此地能容无数魂魄，驻留阴寿耗尽之后，便会重入轮回。

只听一声清喝在虚空中彻响：

“此界为极乐小世界，众生求佛所救者，当入此界！”